不能說的痛

喪親關懷工作者/ 賴昭宏


Nai Seow Hong, graduated from Taiwan University in Master of Thanatology and Health Counselling, major in death and life, volunteer in Academic of Silent Mentor as Pastoral Care, she is now works as a grief care officer.


賴昭宏,畢業於國立臺北護理健康大學生死與健康心理諮商系碩士,主修生死學,是馬來西亞無語良師學院關懷志工,也是喪親關懷工作者。

嗨!全國一起共患難的大家,你們好嗎?馬來西亞疫情再次爆發,在經歷恐慌難耐當兒,我們來談談「悲傷剝奪」(Disenfranchised Grief,Doka 1989)。悲傷剝奪這個名詞聽起來就有點難以消化,因為「悲傷」是自己的,誰能剝奪你的悲傷呢?


疫情肆虐,在新聞或網絡媒體上傳播的時事新聞,我們可從報導中看到幾個案例,如:


「小比的父親因為疑似患上冠狀肺炎而自殺了,小比的家人為了避免這件事情曝光,低調處理了喪禮,並且對親友隱瞞了這件事情,只告知他是因為心臟病過世。」


「小丫的工作夥伴因為冠狀病毒感染過世,她想起農曆新年前還跟他見過面。他的驟逝令小丫很失落,卻好像不應該表現得很哀傷,因為彼此的關係並沒有那麼親近。」


「阿明在管制期間正好從國外回鄉,他遵守居家隔離14天,這期間沒有出現任何症狀,身體健康良好。可是小鄉村傳言他們一家確診患上冠狀肺炎,鬧得沸沸揚揚。隔離期結束後他們一家人出門,都還會被譴責。」

你是否看過以上的社會現象,就發生在我們周圍呢?抑或是,你就是故事當事者之一?


Disenfranchised Grief是Doka(1989) & Corr(1997&1999) 提出的剝奪性悲傷,意指為死亡事件悲傷無法獲得社會支持,無法擁有公開哀悼的機會,以及無法被認可。這三類剝奪性悲傷的主要族群包括了,哀傷者和過世者的關係不被認可、死因或逝去原因不被認知,以及哀傷者的失落不被認可。以上案例,無論是死因、關係還是被標籤化的失落,都是剝奪性悲傷,無法公開的哀悼或表達失落。


更白話一些,就是死亡和失落事件發生了,造成「不能說出口的痛」。失落者在不知不覺中被搶奪的悲傷權益,被批判、譴責,在這樣的氛圍中,我們也有可能成為阻止他人表達失落的那一個人。


捫心自問,那麼這些人就該死嗎?


明明是失落悲傷的事情,卻因為諸如上述原因而被壓抑,形成了不能說出口的痛。若角色對調換,你想被如此對待嗎?

為了預防傳播的機率,因冠病去世的人,必須立即火化或下葬,從此和親友陰陽兩隔,無法好好舉辦喪禮。那麼……因為冠病喪親的「我」可以哭嗎?在這樣情況下,失去親友的「我」可以好好哀傷嗎?「被隔離的我好像不能說出口」「好像為了保護大家的安全,我就必須接受這一切」因為大流行病,形成了靜默的循環(A cycle of silence, Doka, 2002),那是一種無法正常地表達哀傷的死亡。


流行病造成的恐慌,不知不覺貼上了污名標籤,讓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剝奪別人悲傷權力的推手。緊繃的氛圍,因為不夠理解,才會給別人貼上標籤,然而此刻「善待」和多一點「寬容」卻是我們行為被管制的時候,能夠善用的。生病這回事不是「我們」想要的,也不是能夠「不想要」就不會感染。設身處地地換位思考,如果我是當事人、是患者的親友,我能夠如何安頓自己?我希望別人如何對待我?我們可以做這樣的小小練習:


  1. 如果我是當事人,我希望…… 我的家人都能夠平安,因為我的確診,他們也必須居家隔離,這時候,如果有人可以關心他們的飲食起居和心情。哪怕是一則短訊,或一通電話足矣。

  2. 如果我是患者的親友,我希望…… 大家能夠別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因為病人也不想得病。我們都很擔心他,希望大家能為我的家人祈禱或祝福。我也希望可以將我的擔心說出來。

  3. 如果我身邊的人都平安,我希望……遵守防疫措施,不僅知道也要做得到。若我有能力一些,我能夠做捐獻或貢獻自己的才能,如縫製防護用品等。

將自己安頓好,就是最好的善待。對這個社會現象多一些寬容,就能彌補社會裂縫的一個尚好姿態。我們都希望疫情趕快散去,在這個共患難的時刻,「請善待冠狀病人」、「請善待冠狀病人的家屬」、也「請善待你自己」,讓這個不能說出口的痛,能因這些善待而有機會好好地說出來。

參考文獻:

Doka, K. J. (Ed.) (1989b). Disenfranchised gri& Recognizing hidden sorrow. Lexington, MA: Lexington Books.

Corr, C. A. (1998). Enhancing the concept of disenfranchised grief. Omega, 38(1), 1-20.

Corr, C. A. (2002). Revisiting the concept of disenfranchised grief. In Doka, K. J. (Ed.), Disenfranchised grief: New directions, challenges, and strategies for Practice. Champaign: Research Press.

Corr, C. A., Nabe, C. M., & Corr, D.M. (1997). Death and dying, life and living. Washington, D.C : International Thom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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